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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嫁女叫歸(归)?为什么男女成亲叫婚姻?  

2012-03-23 21:50:5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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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考释出歸(归)字的本义是招魂,民间称为叫魂。“魂兮归来”是古人叫魂的话,古语叫做“魂兮归来”,现在的话叫做“魂啊回来吧!”

歸字有三部分组成:左上是棺形,后来写作官,再后来写作棺。左下是止,止有行走、运动义。棺是装载死人遗体的,人死后灵魂出走,所以左边的棺加止表示灵魂出走。事实上,金文歸字止写在棺上边,就是表示里边的灵魂出走了。后来人们对歸字进行了整合,止字就写在下边了。

歸字右边的帚即扫帚,是叫魂的法器。民间叫魂,由一婆娘拿着扫帚和簸箕,一边用扫帚敲着簸箕,一边喊叫:“那个谁谁谁,回来吧!”“那个谁谁谁,回来吧!”所以帚字表示招魂。

所以,歸字的本义是招魂,“魂兮歸来”的歸最合歸字本义。

古人认为,人活着是因为人的躯体里有灵魂,但灵魂只是暂时寄居在人的躯体之内,人死了灵魂就脱离了躯体而去,灵魂是永恒的,要回到它的初始地。所以歸有到达终极目的地之义,汉语的“视死如歸”,“叶落歸根”等,都接近歸字的本义。

再看带有棺字初形的一些汉字,都与灵魂有关:

追。本义是人死后把灵魂叫回来,而且要抓紧时间,因为拖久了,灵魂就迷失方向难叫回来了。这就是追,后来泛指,用为追赶的追。汉语的“追悼”、“追思”“追念”、“追忆”以及“慎终追远”等,都含有思念亡灵的意思。

遣。本义是祭奠亡灵,打发它把户口迁到另一个世界。汉语中,“将葬而祭曰遣奠”,即在祖庙里祭奠亡灵叫 “遣奠”,记载下葬物品的礼册叫“遣册”,送葬时装载死者遗体的丧车叫“遣车”等。因为遣有送走灵魂之义,后来泛指,“遣送”、“遣返”、“排遣”、“派遣”等,都由遣的本义引申而来。

逭。字有逃逸义,由人死后灵魂出逃而来。后来泛指各种逃逸。

薛。本义是牛尾巴蒿,茎上多分枝斜叉。蒿是草本植物,所以薛字上边有草字头;右下的“辛”(读qian)表示斜叉。左下即棺,表示灵魂。人死后有灵魂出走,灵魂可以祸害于人,所以薛也是孽的本字,有祸祟义。

等等。

这些汉字都可以间接说明歸字的本义。

 

但是,许慎在《说文解字》中解释歸字的字义时说,“歸,女嫁也”,嫁女曰歸。许慎说错了吗?没有。《诗经》有“之子于歸”的话, 歸的意思确实是嫁女。

原来,歸有嫁女义,仍与歸的灵魂义有关。

证之文化人类学资料。

法国文化人类学者莫斯著有《论馈赠》一书,揭示了早期人类社会在商品交换或简单的以物易物交换之前馈赠与回赠的经济交往。这种经济交往通常通过举办宴席的形式实现。环太平洋流域的许多民族,如新几内亚人、萨摩亚人、美拉尼西亚人、波利尼西亚人以及毛利人等都有类似的习俗。通常,人的出生、举行割礼、成年礼、婚礼、丧葬以及庆贺生日等都会举行宴会,赠送礼物。受礼者要举行类似的宴会回赠礼物。

按照当地的规矩,请客时,该请的人一定要请到,被请的人一定要出席,否则就会惹出麻烦。因为拒绝给予、忽略邀请与拒绝接受一样,无异于宣战,这样的做法会被看成是拒绝结盟或断绝友谊的表现。

今人是古人的后代,今天的社会是古代社会的延续,我们现在的生活或多或少仍然保留着上述习俗。例如在给宝宝庆贺满月、百日时,结婚时,丧葬时等都要设宴,邀请亲朋好友熟人同事等一干人马出席。期间,主人一方设宴款待,出席一方要献上礼金——时下称之为“攒份子”。与之相对应,被请的人如果也有宝宝满月、结婚、丧葬类事情,也如法炮制大宴宾客,只不过这时角色发生了转换,主人变成了客人,客人变成了主人。一般说来,被人请过后要回请,否则就会觉得欠了人家的人情或钱财。

这里也有该请一定要请,该出席一定要出席的问题。该请的不请,会被认为是看不起人、疏远人以及其他的不尊重。请了不出席,也会引起主人的猜测:怎么回事?我哪里得罪他了,还是怎么滴?

所以,这实际上是人与人之间交往的一种方式,经济之间的交往和感情之间的交往。

古的也好,今的也好,都有一个平等互惠的原则在起着支配作用。

莫斯强调这一点,他引用斯堪的纳维亚的长诗《埃达》:

彼此相知,

礼尚往来,

互施互惠的人方是长久的朋友。

人应以友为友,

以礼还礼,

以笑答笑。

这就是经济交往中的馈赠要求回赠。

中国人熟知礼尚往来,来而不往非礼也,也含有馈赠要求回赠的意义。

受礼者为什么要回赠?莫斯认为,这是宗教和神秘信仰所起的作用。收到馈赠必须回赠是因为受礼者得到的礼物带有最初主人的“灵”,它会不顾一切地驱使送出之物以某种方式回到最初主人之手。而且,那些送出之物不仅有一个,而是有两个“灵”,一个是它最初的主人的,另一个是物自身的。物自身的“灵”有一种非凡的能力,一种能使受礼者行动的能力,能把其他东西和馈赠引向自己的能力。例如毛利人,把礼物上的“灵”称为“惑”(hao),正是“惑”驱使受礼者把接受的东西或与其相等的东西又送出去。“惑”通过礼物作祟,它使馈赠者操纵受礼者和偷它的人。“惑”是土生土长并永远跟随主人的,它不仅跟随第一位将它送人的主人,还跟随得到它的每一位主人,最终,是“惑”要回到其原地,回到自己的森林、氏族和主人的原住地。

这样一来,受礼者应该还礼,因为馈赠者送出的是他精神灵力的一部分,接受别人的礼物,等于接受了别人精神灵魂的一部分,而保留别人这样的东西是非常危险的。

馈赠与回赠还包括女子的交换。一个家族向另一个家族的男子提供一位女性做妻子,作为补偿,对方的家族也提供他们的一个姐妹做别人的妻子。伴随交换女子的还有女方带到男方家族的财物,叫做嫁妆。作为补偿,男方给女方财物,叫做聘礼。

举例说明。

毛利人把一切可以视为财产的东西称之为“通嘎”,比如宝物、辟邪物、徽章、圣像、草席,还有传统仪式、祭祀仪式、魔法等。“通嘎”有时专指草席,这是当地人主要的财富,可以用为许多交换中的流通货币,如产权交换、婚礼和其他一些场合的交换物。这种草席通常留在家里作为传家宝,许多古老的草席非常出名有价值,是因为它们曾经属于某个著名家族。以上习俗在美拉尼西亚、北美洲和欧洲都有所见。

重要的是,某些物与人等同的原则适用于嫁妆和聘礼。在萨摩亚,在最为著名的婚礼中,有氏族首领交换装饰用的草席的习俗。在波利尼西亚,“通嘎”指无法毁坏的财物,尤其是成婚时用的草席,包括女儿在出嫁时在母亲那里继承的草席及其他陪嫁饰物、辟邪物等。

总之,嫁妆作为送出去的东西决不是没有生命的,相反而是活着的并常常具有个性化的“灵”。“灵”总是试图回到自己的“家园”,或为生长自己的家族和土地换回与自己价值相当的回赠物。

汉字的歸有嫁女义,是因为嫁女时有嫁妆,而嫁妆里有女方家族的“灵”,它时时刻刻要回到它的“家园”,回到生长它的家族。歸字就是灵魂的最终歸宿,与嫁妆的“灵”要歸来意义相同,所以汉字的歸就具有了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个意义:灵魂的歸宿和女子的出嫁。

 

歸还有馈赠义,在古代也用为馈。这个字义来自古代婚姻中馈赠,所以歸也用为馈。文字学家不了解歸与馈的古代文化背景,视为“通假”是错误的。汉字中所谓的“通假”关系是不存在的。

 

据上,还可以继续探讨汉字中的婚姻二字。

婚最初写作昏。

昏字上边的氏本义是人拄的手杖,手杖下端戳住地面能起到支撑作用,戳到地面才能帮助人稳而不倒。所以氏有抵达义,抵字最初写作氐,氐字最初写作氏。昏字上氏下日,表示太阳抵达地面,所以有黄昏义。

古人在太阳落山时分举行婚礼,这个时候叫黄昏,所以昏就是婚。后来加个女旁专门表示结婚(木有女的结个什么婚!古代可不承认同性恋)。

再说姻。

《六书正讹》说,因,假借为婚姻的姻。因本有婚姻义,“假借”说不存在。

因的本义是席。因字外边的“囗”是席的长方形,里边的“大”由两个“人”字形席纹“仌”演变而来,两个席纹写在一块就成了“大”了。所以因是茵的本字,茵即席,也叫茵席。席由芦苇、竹篾、蒲草等植物材料编织而成,所以因字上边加一个“艹”表示植物,写作茵,成为茵席的专字。

席是人类最早的坐具,古人席地而坐,连设宴也坐在席上,叫做宴席。身份最高地位最尊的人也不例外,他照样坐在席上,称之为“主席”。人的臀放在席上,有了凭据,所以因就有了凭依、依据的意思。

席还是最早的“床上用品”,人睡觉,身子下边铺的就是席。通常,男女两性的交合需要躺下进行,所以男女之事通俗的说法是睡觉。

但是,婚姻的姻并非由男女席上睡觉而来,而是由于席是古代婚姻关系中女方的嫁妆。而且,作为嫁妆的席,是家族的宝物,是家族的象征,代表着家族的荣耀和对婚姻的重视。所以男女的结亲称之为因。后来加一个婚姻中不可缺少的角色女,写作姻,成了婚姻的专字。

另外,因在古代有亲义,亲近义。古语“因心”即亲切的心,“因母”即亲爱的母。因的这些字义都由茵席是母方贵重的嫁妆而来。

 

(参阅拙著《汉字的文化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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